痛饮生活的果汁

文/方 严

2020年,我的第一部诗集《忽然安澜》出版,两年之后,又写了《山水诗笺》,这是第三部诗集,其间,还写了《云间》。诗集里抒写的是满满的幸福,怀抱着幸福,当我穿过青山环绕、绿水相拥的祖国的美丽山川时,身在异乡却总想起故乡。说到故乡,我的故乡在江南,提起江南,自然会吟咏起文人描绘江南美丽景色的诗篇,最先想起的是江南小调,再者就是李白、杜甫等古代诗人的著名佳作了,如果读李白、杜甫有关江南的诗,细细品味雨里、雾里、酒里的,诗意如太平洋的江南,你肯定会从胸腔里吼出“人生苦短,何必念念不忘”的诗句,而我永不忘的是眼前浮现出粉墙黛瓦的农舍、山边的田野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尽头,才猛地拐弯而现的美景。

小时候,老师也问过我们江南的文化在哪里?和同学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,后来,有一回做电视采访,记者先设定了几个问题,让我围绕着故乡、江南、写作来谈。谈《忽然安澜》就不得不谈到故乡,《忽然安澜》里的诗歌,几乎都写于江南,大部分的诗歌都是我对往事的追忆,追忆的、反复热爱的是看得见的,又是看不见的江南印象,摸得着的是小桥,摸不着的是桥下如水的日子。江南不止是地理的概念,还有时间上的概念,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,名字叫做《水缸里的月亮》,用院子里的水缸以点带面,用文字形容星辰下沸腾的人群,满心满眼、纸上笔端都是故乡的痕迹,勾勒的是日常的生活,在日常的生活里以城市的繁华韵为作品的底色。

我虽然是旅人,一个出发者,走在路上,出发是我一生的姿态,或者说是一个使命,但我将在途中产生的思乡情绪交给故乡,如同列车将自己交给轨道。生活在皖南,马头墙、越墙而过的花香,借着我诗意的语言,走出诗歌的山涧溪流,跃然纸墨间,在形容故乡的时候理解故乡热爱故乡,在生活中理解生活,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理解别人也了解自己。

别了故乡后将笔尖从徽州延伸至云贵川,使诗歌的底色添上了一笔浓浓的地域性色彩。我的诗歌的内容与形式一直随着思想在改变,写诗不仅仅是为了自娱自乐,还需要通过纸媒来肯定它存在的价值,让更多的读者来体会一种深切的在场感,体会真诚质朴的情感,并兴致勃勃地走在想象的路上,去感受文字背后的丰富人生。从发表第一篇处女作,到现在沿着诗歌大河流,涵养自己一颗缓慢的心,进而践行一种诗意的艺术化的人生,改变的是思想、文风、容貌 ,庆幸得来的是蜕变,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至今仍然用优美、调和的语言来形容曲折有致的生活经历。可以说,每一首诗、每一篇文章、每一个符号都是我生命历程、青春时期的一个坐标,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。

诗歌需要具备情感的温度、思想的高度、灵魂的深度,文学包含着诗歌,诗歌与其他学科不一样,包含着给万事万物都涂上美学的光辉,从一草一木出发,斜斜地穿透雨露、阳光,从一山一石延伸至艺术高度、宇宙广度。我曾经想做一个画家,给萦绕心怀的故乡,画上柳絮杨花的脉脉温情,却无法用笔来衡量放大、缩小它的美丽,只能在书中寻找故乡的影子,执笔用纯粹的文字一格一格地点下去,随着这个同样美好的时代,一起存续下去。

故乡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安慰,而追忆的过程就是寻找安慰的过程。清溪河、秋浦河,对于我来说,已经是再重要不过的河流,这是我最初的世界和河流,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,也关系着我整个的生命旅程。有位作家曾说,“写作是一个作家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,是在素常的生活里挖掘一条隐秘的通道,抵达那些需要照亮、需要关怀乃至需要拯救的群体。而一个有良知和抱负的作家,他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:重新发现、创造并确立一种新的秩序,并在这种秩序里,构筑起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。”。

写《忽然安澜》的创作感受,如大口直饮的新鲜的果汁滋味,是写生活的满怀,是真实的、温雅的,也如爱门外广袤的大地。